茯桐

主欧美,偶尔爬爬墙

【原创】《吸血鬼猎人林肯》 石中之匣【亨利/亚伯拉罕 G】

标题:石中之匣

配对:亨利/亚伯拉罕

分级:PG

背景:《吸血鬼猎人林肯》小说

字数:4,823

简介:史密斯一直为亨利保存着日记,直到亨利带着一位朋友前来拜访,而史密斯震惊地意识到他所忽略的惊人的事实。

正文:

       “...本书大获成功...”

       我靠在柜台上,翻看新收到的信件,手指点着新进的巧克力包装盒。又一封祝贺信,上面洋洋洒洒地写满了陈词滥调,连我都觉得太过夸张。

       “...希望续篇能...”

       这句话让我不寒而栗,我直接把信丢进垃圾桶,和烂苹果皮以及铅笔屑堆在一起。或许我刚刚把到手的金苹果扔了,但无论世上何种力量都不能使我再一次面对过去一年半以来发生的事,再来一只吸血鬼也不成。

       小说在评论界掀起巨浪,我从未想过这本书会如石块砸入玻璃杯中的水,水花四溅。读者们纷纷给我写信,我的二手电脑因超负荷在第三天彻底报废,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一杯滚烫的咖啡,但谁能怪罪一个欣喜若狂的小说家颤抖的双手呢?然而有一件事是在我意料之中的,没有人相信这是历史的真相。

       尖锐的评论家们把其称为邪典,指责我所写的一字一句都在诋毁了美国最伟大的总统的盛名;而绝大部分人则为我的异想天开叫好,他们称之为历史与魔幻绝佳的混合体。魔幻,而非现实。

       我不可能公开地嘲讽我的簇拥者们天真的想法,即使我的心脏为深埋于底的真相努力挣脱出胸膛,嘴唇为哽咽在喉的事实干燥起皮,我曾为一切我爱的人,我期盼的生活,我敬仰的神灵冲一个魔鬼发誓:我会把我探寻的一切带入棺材。

       这真不公平。

       但上帝是仁慈的,他让我缄默的同时又为我翻开另一页人生。我在短短一周内进账数十万美元,未来还会更多;人们慕名而来,我的店门前的木质门槛甚至被踩出了一个深坑;我的伊丽莎白和我们的小天使会在下周从加利福尼亚的娘家搬回来。她在三天前的邮件中说会原谅我当时的疯狂行径,并警告我不要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否则她会再一次离我而去。这封寥寥数行的邮件让我在狭小的起居室手舞足蹈,热泪盈眶,被我握在手里的锤子则因愤怒于我的无视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精准地砸伤了我的大脚趾头。现在我得每天去街角的那家诊所换药,但这不能影响我期盼家庭重聚的狂喜。

       我现在是一名小说家了。想到这儿,一个笑容不可抑制地浮现,若此时有哪位顾客踏进商店,他一定会被店主怪诞的表情吓得落荒而逃。透过对面柜门玻璃上的影子我看到了一个笑容狰狞的男人,这让我立刻闭上了嘴巴,,猛力揉搓僵硬的脸颊。

       事实上,我不必再经营这家商店,她年久失修,早就破破烂烂,不堪风雨了。纽约的出版商诚恳地邀请我搬到东区,并为我的下一部小说许诺了一笔可观的报酬。说实话,这部小说就像是在我厚重的脑壳上钻开了一个洞,现在的我至少拥有三个点子作为下一本书的源头,每一个都精妙绝伦。

       但我不能搬走,因为亨利没来取回他的东西。

       亨利,那个混迹于世的吸血鬼,表面绅士迷人,慷慨大度,事实上...哦,好吧,他确实挺有礼貌,和那十一位先生女士相比(或者称之为吸血鬼),我甚至被他们中的一位从座位里撇到草地上。那天晚上亨利不但没有把我的血吸干,反而把我领到一家旅馆,在老板狐疑的眼神里开了一间钟点房,从二十四小时药店买来绷带和药膏,亲自为我包扎伤口,尽管如此,当他的手指碰到我温热潮湿的伤口上时,那温度让我畏缩,如坠冰窖。

       “现在你开始害怕了,史密斯先生。”他灵巧的手指在我的脖颈上方舞动着,我僵硬在原地,生怕下一秒就会血溅当场,而我的头则会飞到天花板上,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尸体在亨利嘴下逐渐苍白,皮肤迸裂,四肢抽搐。我几乎要为我丰富而不合时宜的想像力再次晕过去了。

       “不必担心,现代医学系统有一套良好的血液储存方案,我已经很没有尝到新鲜血液的滋味了。”我抓紧床单,战栗着双腿,几乎瘫软在床上。

       “你...额...”

       “而且现在我也不打算一试。”

       亨利轻拍我的脑袋,就如同安慰一个弱小的婴孩。他走向门口,拉开薄薄的门板,在吱呀声中,他回过头,微微鞠了一躬。       “已经有车在等我了,祝你写作愉快。晚安,先生。”

       木质条纹在我眼前旋转,后脑勺上的伤口一抽一抽地刺痛着,昏暗的灯光投射在墙上,我呆呆地盯着壁纸上的咖啡渍,那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老鹰,更像一只阴森诡怖的蝙蝠。

       新世界就此敞开。

       亨利已经有三个月个月没有和我联系了,甚至连一张纸片,一份邮件,一个留言也没有,什么也没出现。我把样书邮寄给他,当天晚上就得到了回复:“准许出版”,自此后三个月,亨利杳无音信。小说发售后我就在惶恐地等待着亨利的拜访,在厨房里,窗外乌鸦掠过的阴影让我惊叫,为此我已经打碎了四个碟子;在卧室里,我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期望能有一双黑色大理石眼睛与我对视。但这个念头很快被我压制下去,在见识了这些黑夜使者有多残忍后,我就再也不希望碰到其中的任何一个。

       那叠书信被我压在箱子下面,用厚毡纸包裹了好几圈,防止受潮,那张坦克桌摞在最上面,绝对安全。我每天都会去地下室查看,擦去上面的浮灰,扫去蜘蛛网,力图整洁。写作时绘制的家谱则被我放在了床底下的一个木匣子里,那是我自己的劳动成果。我不知道亨利是否会来取回那堆古董,但我除了等待别无它法。

       又一天过去了,我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残余的阳光照进室内,并不耀眼,却足够温暖。我伸手扶稳了一摞摇摇欲坠的罐头,在商品满地的水泥地上熟练地穿行,从零部件盒里捞出钥匙准备锁门打烊。

       “请等一等。”

       钥匙从我的指间滑落,我匆忙后退,还是撞倒了那摞罐头,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异常刺耳,回音在我的脑袋里大力震荡,耳朵一阵嗡鸣,太阳穴火辣辣地燃烧着。这一天最后一位顾客站在门口,随着太阳的西沉缓缓走进店内,他捋平衣领的褶皱,摘下墨镜,伸出手来,笑容满面。

       “好久不见,史密斯先生,我是来取回我自己的包裹的。”

       亨利一如往常那样谦逊有礼,他见我并未有所动作,便把手伸了回去。我这才如梦初醒,急急忙忙按下帘子下面的开关,柔和的灯光瞬间充满屋子。

       亨利并未对我的举动大加指责,他似乎越没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就好像我把他当成了什么嗜血狂魔。他解开大衣的纽扣,从内兜里掏出出来一个文件夹,我认出来那是我寄给他的初稿,连牛皮纸袋上的油渍都丝毫未变。

       “我想你一定不愿丢掉自己的处女作,所以我把它带回来了。”亨利又往前迈了一步,我暗自诅咒自己的双腿,它们在颤抖,情不自禁想要逃走。“我不会伤害你的,先生。”亨利一定是注意到我筛子一样颤抖,他甚至轻轻笑了起来,他是在嘲笑我?!

       “这些只是复印件,你可以留着做纪念,司图加先生。”镇定点,塞斯•格雷厄姆—史密斯!你面对的只是一个温和的吸血鬼绅士而已!而他已经有近五十年没喝过新鲜的人血了!

       “原谅我没能即使联系你,我们在巴塞罗那遇到点麻烦,正巧那时我收到了你的来信。不得不说你的文笔棒极了!我相信没人能写出更好的作品了!”

       这番话让我止不住挺起胸膛,十七个月的辛勤劳作换来的当然是最丰硕的果实,而得到当事人的认可则是对我最隆重的嘉奖。

       “那么,史密斯先生,我暂存在你这里的东西,是时候把它们还给我了。

       “哦...是的,我差点忘了,请稍等。”

       我转过身,直奔地下室的拉门而去,沿途踢翻了不少金枪鱼罐头,一把拖布则被我扒拉到一边,直直倒进一个圆木桶里。

        我几乎是顺着扶梯把手滑到地下室潮湿冰冷的地面上,屁股上沾了不少灰,头发里则缠绕了几簇枯死的干黄的蕨类植物。没等站稳,我就拐过楼梯口,扑向坦克桌。我爬到桌子下面,几乎半个身子都被桌面掩盖了,粗糙的金属边缘勾住我的密织亚麻坎肩,越拽越紧,又得买一件新的了。

       那个木匣子静静地躺在阴影里,被我猛力拉了出来,激起一片尘土,飘进我的眼睛里,让我忍不住泪眼模糊,一连串打了几个喷嚏。

       感谢上帝,它们还在这儿。我颤抖着把那堆易碎的纸片小心地拿了出来,别忘了头发,那缕金发,就掖在日记的扉页,希望亨利不会看出来少了几根。

       随后我跌跌撞撞地爬回楼上,迅速撸下头发上的杂草,拍打掉裤子上的灰,一口气跑回厅里,跳到亨利面前,准备把东西递给他,然后关门大吉。

      我的店里出现了第二个人。

       他同亨利年纪相当,或许比他年长一两岁。他身材颀长,黑发长至肩膀,下巴上有一点淡淡的胡茬。一身休闲打扮,夹克的拉链却一直拉到顶,至于价钱,我得拿出我十分之一的稿费才能买这么一身衣服。

       他不停地踱着步子,眉毛纠结在一起,紧抿着嘴唇。亨利在一旁轻声说着什么,高个男人抬起头,看向亨利,他的后脑勺正对着我,因此我只能通过亨利舒缓的眼角看出他们聊得正开心。随后高个男人靠在柜台上,新擦的闪亮的玻璃板上印上了纹路。从被摧残的劳动成果身上移开眼神,我这才注意到男人骨节分明的手里也攥着一副墨镜。

       “你总算拿来了,史密斯先生,我的朋友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

       高个男人扭头向我看来,他直起身,大步迈向我。这张脸可真熟悉,我思忖着,努力回忆在哪里见过这张面孔。

       老天上帝耶稣基督圣母玛利亚!冷汗顺着我的额头流到我的鼻尖,滴到我的嘴唇上,我舔了舔下嘴唇,苦涩腥咸的味道在我嘴里蔓延,我这才意识到嘴唇已经被我咬破了。谁能拿一个榔头狠狠砸一下我的脑袋让我清醒清醒,因为这位正向我走来,洋溢着最温柔的笑容的年轻男士绝不可能是——

       “你好,史密斯先生,我是亚伯拉罕•林肯。”

       我曾被美利坚合众国最伟大的自由公民注视过,但那只是十英尺高的大理石雕像。如今他就站在我面前,我这个白痴却只顾着张大嘴巴,活像一条搁浅的鱼。

       “哦,上帝啊...”

       接下来的事就像在梦中,在云端。我与亚伯拉罕•林肯握了手,他手指间的茧子如同我想象的那般粗糙厚重;当我把那一沓书信递给他时,他喃喃祷告上帝的场景我永远也忘不了,有谁能有幸见到林肯双手合十,虔诚地低下他那高贵的头颅。

       “谢谢,十分感谢!你把它保存得相当完好!”

       亚伯(请允许我用名字来称呼总统先生,写下这个姓氏总让我觉得游离时间之外)把书信递给亨利,亨利则再一次拉开大衣,把那些易碎的纸片揣进了曾装过小说复印件的兜里。

       “我希望史密斯先生把那缕头发一不小心弄丢了。毕竟它已经被保存了近两百年,早就该当成杂物撇了。”

       我刚想开口反驳亨利,表示自己是如何把头发丝一根一根从灰尘里捡起来,亚伯却摆摆手,笑了起来。

       “我以为你能理解一个曾处于炙热情感中一个年轻人的怀旧之情。”

       亨利低下头,嘴角翘了起来,“我当然理解,亚伯,我对爱娃也是如此。但现在我已经拥抱了新的生活。”

       “我也如此,亨利。”

       此番对话让我疑惑不解, 我漫无目的地环视着屋子,期望能得到些启发,却只是注意到那些罐头都回到了原位,整齐地码在一起。好心的吸血鬼们。

       亚伯拉罕•林肯也是个吸血鬼。

       我当然不会忘记为什么林肯会活到现在,毕竟是我写了这本书,我怀着对世人鄙薄见识的嘲讽和对世界精妙绝伦的惊叹走过总统作为人类的一生,并从缝隙中窥得他在历史长河幽深的水底随之流淌。但让我透过纸张直面这个有着冰冷体温,尖利牙齿的已故总统,这简直就是惊悚小说。

       亨利转化了他。

       从那些只言片语我得以知道亚伯作为吸血鬼走过了漫长的岁月,而亨利则伴随他经历了如此众多的事件,他们走过密西西比州,穿过巴黎街垒,并肩作战——

       不,绝不会这样,简直荒谬!天大的白日梦!而我越去否定,这个猜想就越发肯定。

       亚伯拉罕•林肯与亨利•欧•司图加是一对伴侣,一对吸血鬼爱人。

       这样一切都解释通了,那些日记,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亚伯与亨利间微妙的情感,而愚蠢如我竟未看出丝毫不妥。我抓起桌前的文件夹,翻看曾出自我手的零星片段,那些字句言语,那些动作表情,我一定是被这让我一展才华的机会冲昏了头脑才会无视这些显而易见的情感。

       上帝啊。

       吱呀声如同利刃直戳进我混沌的大脑,当我抬起头时,亨利和亚伯已经站在门口,墨镜稳妥地架在鼻梁上。

       “我们有些私事需要处理,就不打扰了。”

       “下次见,史密斯先生。”

       亨利拉开门,亚伯拍了拍亨利的胸口,先走了出去,随后亨利站在门口,冲我露齿一笑,洁白的牙齿在灯光下闪耀。

       “祝你一切顺利,史密斯先生,再见。”

       我木然地拿起电话,播出号码,纽约的经纪人一直在等这个电话,我准备搬去东区,不再回来,永远保持缄默。

FIN

评论(3)

热度(12)